一个大学生的“嫖娼”悲剧
2016-05-18 22: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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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8月3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三年级学生赵川在暑期回家期间,被家乡的派出所以“嫖娼”为由捉拿。当地群众反映,这是一桩“莫须有”的冤案。



在媒体的介入和有关部门的干预下,重庆市公安局在深入调查后依法纠错,于8月16日公开道歉,还赵川清白。相关责任人已被刑事拘留,赵川将获得国家赔偿。

 

回家探亲,莫名其妙被指认嫖娼



赵川学的专业是生物医学工程。因为穷,每年的暑假都不敢回老家———重庆开县长沙镇五龙大队。想到明年就要毕业,今年7月,赵向同学借了点路费,专程回家看望母亲和婆婆,享受大学期间最后一个暑假。回到家后,赵川身上仅剩100余元,他给外婆买了几十元礼物。



赵性格较内向,回家后,几乎足不出户。8月3日,其母亲见赵的凉鞋都穿烂了,强行把他拉出去赶集。走到镇上后,他给母亲打了个招呼,单独去买凉鞋。刚走出几步,便被二人将双手架住。另有一人拿出证件晃了一下,在赵川耳边压低声音道: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一趟。赵川不服,挣脱双手大叫,“我没有犯法,你们干什么?”这时,周围陆续有群众围上来。这时,那位掏出证件的人大叫,“他(指赵川)是小偷!”赵川一时目瞪口呆,在众人目光的护送下,赵被带走了。



赵的母亲得到消息后,慌忙赶到派出所,该所拒绝了其母见赵川的要求。经打听,其母亲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一卖淫小姐向警察供称,7月29日下午,有一“眼镜曾嫖过她,出手很大方,给了100元小费。于是,8月3日那天,此小姐将戴着眼镜的赵川从人流中“点出来。旋即,两联防将赵擒走。



赵的母亲张兴佩尽管不相信儿子真会嫖娼,但公安称已有赵的“供证”,张兴佩只想把儿子尽快“弄”出来,以免受苦。五龙大队的三位村干部也赶到派出所,说赵川是五龙村迄今为止的4名大学生之一,他勤俭、刻苦,一直是当地小读书人的榜样。村干部谈尽赵川的种种优点,想保赵川出来,



但派出所仍不松口,坚持要交5200元方能放人,否则免谈。



村干部又求镇里的干部去通融一下。镇上一负责人厚着脸皮给派出所打电话,问能否少要点钱,但被一口拒绝。



这时,赵的邻居纷纷站了出来,证明赵29日肯定在家。但派出所又放出话来,把钱交了,可以给他一条“活”路:不通知学校。



赵的母亲在给赵送饭时,发现赵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像被人打过,赵母被激怒了。



赵有个亲戚这时想到向媒体求助,几经周折,他与重庆晚报的记者取得联系。



屈打成招,但“我的确没嫖娼”



记者赶到长沙镇后,首先向赵的邻居求证。



赵12岁的表弟告诉记者,29日上午他们一直在一起干农活,下午因为下大雨,就一直在婆婆家玩,两人整天都在一起。



赵家的邻居,南门莲池小学教师冉孟新也称,当天下午,她看见赵川一直在婆婆家,哪儿也没去,怎可能干那脏事。



五龙大队6社社长的爱人说,当时下很大的雨,她看见赵川一直呆在其婆婆家。



乡邻们称,从赵川住地走到镇上需一小时左右。



种种迹象显示,赵没有“作案”时间。但他为何又“招”了呢?和赵川一同被关押的陈光胜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



据陈称,他也是被莫明其妙抓进派出所的,强行要其承认嫖过娼。他见实在“熬”不过去,就“托”了点关系,交了2200元(派出所没有出示任何“票据”)才被放出来。



陈说,他被关进派出所后不久,一戴眼镜的年轻人也被“丢”了进来。进来后,他哭诉道,长这么大,从没有“沾”过“那事”,但警察打他,逼他承认。陈见他的膝上有明显的十字伤痕。后来才知,该年轻人就是赵川。



当记者赶到长沙镇派出所时,见一人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拍醒后,才知此人乃派出所所长屈世健。屈审阅了记者的证件后,说要打电话向上级请示,而后就再没见踪影。



不一会,该所指导员任伟走了进来,问明记者来意后,他拍着胸口称,赵川嫖妓是铁定的事实。有“小姐”的指认,有他自己的口供。



记者提出,“小姐指认的办案方式是否合法,任称,这种办法也有它的科学性,不然警察怎么找证据。记者指出多人可以证明赵当天在家,旁边一个叫谢少军的民警竟称,“我们也可以找一万人来证明。”双方情绪此时有点激动。任伟打赌式地称,“可以把赵川叫进来对质。”一民警把戴着一副深度眼镜、表情木讷的赵叫来了。



任伟先发话,“你说你嫖没有?”



赵川不语,手脚微微颤抖。记者主动向赵川表明身份,提醒赵川:“你是大学生,懂法律,要实事求是地讲。”赵停顿了一下,咬咬牙,否认了。记者迅速撩起赵的裤子,见其左膝明显青肿,问是怎么回事,赵回答:“他们用警棍打我,逼我承认,我的确没有嫖过。”



走出派出所,记者在长沙镇转了转,见镇上星罗棋布的发廊生意兴隆,小姐们不时进进出出。镇上一老者告诉记者,扫黄政策到这个镇就变成了乱抓嫖客,真正的黄源却没有人堵。



学校质疑,国家部委高度重视



8月5日晚,记者离开派出所后约一小时左右,赵被放出派出所。获得自由后的刹那,赵因过度放松,竟失忆了。



次日晨,赵的母亲给他送饭时,才知派出所已将人放了,但赵川并未回家,他到哪儿去了?赵母立即到各亲戚家寻找,未见人影。赵川一直小心为人、做事,从未受过这样“奇耻大辱。他会不会承受不了?想到这些,赵母很是害怕。



获知赵川失踪的消息,五龙村数百村民自发行动起来,在方圆数10公里的范围搜寻。6日晚8时许,邻近高桥镇一农民回家路上,隐约发现有人躺在一水塘边。他忙上前,见其虽昏迷不醒,但还有点气,就立刻向村里报告。此人正是赵川。



8月7日,长沙镇政府出资将赵送到开县人民医院救治。赵川在医院醒来后,对自己昏倒在水塘边的经过已无从记忆,并发现自己的眼镜也不知何时丢失了。



8月7日,《重庆晚报》一版登出报道“大学生遭遇嫖娼案,派出所办案指鹿为马”一文,全国哗然,各界纷纷要求将此案一查到底。



此后,开县公安局成立了调查组,但初步调查结果认为派出所没有错。



8月10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电子工程学院党委书记刘应南和学生处副处长刘丰义赶到开县,就赵川事件与开县警方核实交涉。校方提出两点关键性疑问:第一,赵川有没有作案时间?第二,警察打没打赵川?



开县警方某副局长称,赵川自己承认了嫖娼,又有发廊小姐、发廊老板、发廊帮工的指认,这些不是“铁证如山吗?对赵的伤,警方则矢口否认是己所为。与警方交涉无果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两位领导开始了艰难的“独立调查。赵的邻居、村镇干部等所有可以提供线索的人,他们都一一拜访,收集到大量、准确的第一手证据。



8月14日,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将调查情况向教育部作了汇报,引起了国家教育部、公安部的重视。



此时,赵川已成了开县的热点人物,每天都有上百群众到医院看他。赵身体极度虚弱,再加上前途未卜,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警方致歉,赵川说:“我终于清白了”



就在赵川事件呈拉锯状态的时候,重庆市公安局派出了包括治安、法制、纪检等部门组成的工作组,开始调查此事。经查,指证赵川的卖淫女持的是假身份证,此“小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自称看到赵嫖娼的发廊老板也翻了供。



8月16日,重庆市公安局樊处长等一行前往开县,正式向开县县委、县政府等有关部门通报了重庆市公安局所作的“赵川嫖娼案系冤假错案,予以纠正的核查结果。当晚8时,樊处长随同开县纪委、开县政法委、开县人民检察院、开县公安局、卫生局、开县人民医院等部门的有关领导来到人民医院,向躺在病床上的赵川通知了为其纠错昭雪的决定。



赵川和他的家人全都哭了。他们感谢新闻媒体为赵川鸣冤,感谢学校为还自己学生清白所做的大量工作,感谢社会各界对此事的关注,感谢重庆市公安局依法纠错。



晚上,赵川到医院浴室痛快地洗了个澡,轻松地说:“我终于清白了。”

8月19日,重庆市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涉嫌滥用职权罪将长沙镇派出所副指导员任伟、办案民警谢少军刑拘;所长屈世健被免职、并移送该县纪委接受调查,参与殴打赵川的联防队员姜某被治安拘留。

同时,开县常务副县长陈远辉、县公安局副局长刘沫专程赶到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重庆市公安局负责人赴公安部汇报后,也赶到该校,汇同陈、刘等人向校方通报情况,为损害了赵川及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名誉而向校方道歉。

 

开县政法委书记张代书赶到长沙镇赵川家,与五龙村村干部、镇干部座谈,表明县政府和县公安局的态度,宣布恢复赵川名誉。



开县公安局还以赵川嫖娼案案为契机,召开全县派出所干警大会,要求各单位认真自查。



开县警方表示,欢迎媒体对公安工作实施的舆论监督。



8月19日上午,记者来到开县人民医院,见到了赵川,经一段时间的治疗,赵身体基本恢复。面对记者的镜头,赵第一次有了笑容。当着记者的面,开县公安局副局长余学富向赵川宣读了撤销“赵川嫖娼案的通知,并将通知送达赵川本人。



开县警方正按《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准备对赵川实施赔偿。



人民网:制造大学生嫖娼冤案   败类警察被判刑

   重庆讯  2000年12月29日下午3点,策划炮制了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学生赵川嫖娼冤案的重庆市开县公安局陈家派出所所长屈世建、民警谢绍军分别被开县法院以滥用职权罪一审判处有期徒刑3年和有期徒刑1年。

    2000年8月3日,回到开县长沙镇家中度假的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学生赵川被陈家派出所以嫖娼为由拘留,并遭到体罚和殴打,造成脑震荡等后遗症(至今未愈),还被责令交5200元罚款才能回家。8月5日,重庆当地媒体对此事报道后,引起社会强烈反响和广泛关注。教育部、公安部等部门领导先后批示:查清事实真相。

    2000年12月15日,开县法院公审此案,2000多群众将公审现场挤得水泄不通。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屈世建派联防队员姜红兵与他人合谋“做路子”抓卖淫女,派被告人谢绍军带卖淫女到集镇上指认嫖客,后又将与赵川“招供”的嫖娼情节不符的卖淫女笔录进行涂改,并安排他人找发廊老板取假证,起草违背事实真相的“情况报告”蒙蔽上级领导,将赵川“嫖娼”案办“真”;指控谢绍军对赵川进行体罚、殴打、逼供和取假证。法庭审理后,依法对屈世建和谢绍军进行了以上判决。

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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