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生:对陈忠实最好的悼念,就是读他的《白鹿原》
2016-04-30 21:53:21
  • 0
  • 0
  • 12

陈忠实 

 陈忠实老师走了。夺走他生命的魔鬼,叫舌癌!

最早见此消息,大惊,惊得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73岁,走得实在太快了!

我初识陈忠实,是1982年的夏天,地点在西安。西安的夏天本来就热,比这个夏天更热的,还有文学。是时,西安有个文学讲习所,讲习所每周几乎都有一位作家讲课。我是文学青年一枚,这年正好在西安求学,自然要去西安文学讲习所听课。讲课者多是西安名家,如路遥、贾平凹、沙陵、陈忠实等。印象中,几位名家留给我的印象都是一个字:路遥——憨,贾平凹——迂,沙陵——纯。而唯独陈忠实,留给我的印象是两个字:一个是实,另一个是苦。实,即指他人老实巴交,像个农民;苦,即指他的写作,似黄土高坡一头老牛,常年埋头耕地,就是迟迟不见粮食。

1993年,《白鹿原》横空出世!也许是曾经听过陈忠实老师讲过课并且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原因,我在第一时间读了《白鹿原》。结果是,三天没有回过神来,一座当代中国小说的高峰从此屹立心中,且至今依然。同时,我对陈忠实老师的印象又添了两个字:地才!意思是,陈忠实不是天才,是地才;陈忠实的写作,靠的不是天分,而是勤奋。但无论天才还是地才,不管天分还是勤奋,作品才是唯一的标准。

2002年,我主编出版《中国当代名家文库》丛书,想到的第一位作家,便是陈忠实老师。此时的陈忠实如日中天,《白鹿原》更是早已名满天下。但我没有选他的中短篇小说,而是选了他的散文随笔,意图很明显,希望读者暂时离开虚构的《白鹿原》,认识一个真实的陈忠实。可当我看罢陈忠实老师交给我的文稿后,对其中的多篇文章大约两万多字却不太满意。不满意的主要原因,是陈忠实老师自己用《白鹿原》竖起了一根文学的标杆,而这些文章无论思想性还是艺术性都与这根标杆多少还有些距离。于是出于对陈忠实老师的尊重,同时也为文学的尊严,我决定拿下这两万多字的文章,求精而不图全。但最终能否拿下,我必须取得他本人的同意。于是我向陈忠实老师打去电话,开诚布公,谈了我想拿下的这些文章以及为什么要拿下这些文章的想法和理由。陈忠实老师听后,思索片刻,很快便吐出一个带有浓重陕西腔的字来:行。

一个字,让我见识了陈忠实老师的宽厚与真诚。

2003年,陈忠实老师到京,请几位文友小聚,地点在人民文学出版社附近一家餐厅。印象中,那天有人文社的何其治、高贤均老师,还有评论家李建军、作家庞天舒等。席间,陈忠实精神爽朗,谈性甚浓,很快还拿出两幅陕西剪纸大师的剪纸作品,馈赠于我。我对陕西剪纸没有研究,但剪纸这种镂空艺术,其古拙的造型,粗犷的风格,丰富的寓意,一看便在视觉上给人以透空的感觉和艺术享受,也是我的喜爱。但说实话,当时我最关心的,还是陈忠实老师的下一部长篇。于是酒过三巡,我便小声问了他一句:第二部啥时能出来?不料,他手中的酒杯突然停在了半空,一张本来就沉重得像黄土样的脸一下变得更加沉重了。大概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挤出四个字来:构思着呢。

此后多年,偶尔与陈忠实老师通过几次电话,第二部的事,我却不再提起。后来在一次作代会上,我们相遇北京饭店,合了一张影,第二部的事,我依然只字未提。我不再提起,不是我不想提起,而是感觉陈忠实对这第二部好像有些难以启齿。至于真实原因,不得而知。但我在心里,却一直暗暗期待着他的第二部,就像一直暗恋着一位漂亮的文学女神。

可惜,陈忠实的第二部没有问世,陈忠实本人却突然离别人世!

此刻,斯人远去,想说的话似乎很多。然而,关于他本人,我只想说一句:陈忠实老师就像陕西的一把黄土——如同他的名字——忠厚老实。关于他的作品,我也只想说一句:在现当代小说中,《白鹿原》是唯一一部让我一口气读完并还想再读的作品!

我想,对陈忠实老师的最好悼念,就是去读他的《白鹿原》。

2016年4月30日匆笔


最新文章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