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生: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记
2016-04-24 12: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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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出版社爱阅团 

【小编说: 经国务院批复,自2016年起,将每年4月24日设立为“中国航天日”,旨在纪念1970年4月24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射成功。值此首个“中国航天日”之际,让我们跟随“中国航天文学第一人” 、三届鲁迅文学奖得主、著名作家李鸣生来回顾一下这段历史吧,他在《走出地球村》一书中首次做了详细记叙。】


 中国航天日

 

1970年4月24日这天,北京算得上是个好天。无风、无雨,无雷、无电。但政治的阴风冷雨,依然难遮难挡。全国各大城市包括北京在内仍处于“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的狂热之中。批判与斗争,“万岁”与“健康”,依然是七亿中国人民“革命”的主题。

但是,这天忙于发射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的有关人员——无论是航天专家,还是普通工人,不管是火箭司令,还是发射官兵,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毛主席到底能否批准今晚发射“东方红一号”卫星?

国务院总理周恩来这天起得很早,准确地说是凌晨5点。这是有关工作人员后来一致的说法。其实,周恩来一夜未睡,只是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今晚发射“东方红一号”卫星的报告,昨天晚上他就恭恭敬敬地呈送到了毛泽东的手上。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毛主席的批准,全世界都在等着看中国的卫星,他能睡得着吗?

当然,周恩来睡不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从1958年毛泽东提出“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至今,一晃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十二年来他对“东方红一号”人造卫星操碎了心,但这颗卫星至今还躺在地上;尤其文革开始后,来自各方面的阻力更大,大到了他这个国家总理都很难掌控,甚至无法掌控。尽管航天专家们想方设法,费尽心机,天天都想把这颗卫星发射上天,但这颗卫星就是上不了天。

好在今天总算可以上天了。

为确保这颗卫星顺利上天,周恩来曾多次组织召开中央专委会,要求专家们把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必须想到,一定要确保一次成功!而且为了确保通信畅通无阻,防止阶级敌人搞破坏,他还责成总参谋部负责组织沿线广大民兵,昼夜守护通信线路和电线杆;同时他还将也门、乌干达、桑给巴尔、赞比亚、毛里塔尼亚等国的首都,重新增添到了“东方红一号”卫星经过的国外大城市预报方案里,以便让第三世界人民都能听到中国的《东方红》乐曲响彻太空!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无论北京还是上海,都有某些高层人物,费尽心机,绞尽脑汁,企图利用这颗卫星争夺政治筹码;甚至还有人已经放出风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的发射,是在林副统帅的亲自关怀下进行的。虽然,发射场背后的东西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因此,1970年4月24日这天的周恩来,心情是非常沉重的。而心情沉重的根本原因,并非中国这天发射的仅是一颗人造卫星,而是一颗要向“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献礼的政治卫星!据有关工作人员后来回忆,这天从早晨到中午,周恩来一直坐在办公桌前,望着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用电话,始终焦急地等候着毛泽东的回音。

 

 

1970年4月24日这天的酒泉卫星发射场,与北京不同,非但没有一点春的意思,反而冷色不减,寒风依旧。发射场上的官兵们尽管早上一起床就裹上了厚厚的棉大衣,但照样冻得直缩脖子。

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综合检查于早上6点终于结束。参加综合检查的工作人员,个个筋疲力尽,结果还算幸运:各系统的故障和隐患已经排除,均处于可发射状态。也就是说,一旦毛主席批准今晚发射,发射程序马上就可以启动。

01发射指挥员叫杨桓。综合检查一结束,杨桓便躲到发射场附近的一个锅炉房睡觉来了。这一觉,他给自己下了死任务:必须睡,睡不着也得睡!因为连续加班,好几天没有睡觉了,所以睡觉前他叮嘱身边工作人员,若无重大事情,任何人不准到锅炉房找他!

但杨桓刚刚迷糊了约半小时,有人就突然跑来通知他说,到指挥部参加气象会议!

杨桓走进指挥部时,钱学森教授、李福泽司令以及气象室的有关技术人员,已经先到一步了;接着走进指挥部的,是气象预报组组长吴传竹。吴传竹五年前从北京大学地球物理系气象专业毕业后就来到发射场,可去年基地“清理阶级队伍”时,因他父亲在解放前当过村里的副保长,就说他父亲是个国民党,有历史问题。于是他被送进学习班,天天写交代材料,整整折腾了三个月。事后一气之下,他把在大学保留的气象资料一把火给烧了!但当发射“东方红一号”卫星的任务正式下达后,满肚子委屈的他,还是投入了发射卫星的气象预报工作。

气象处长王好元一到,李福泽立即宣布开会。会议议题很简单:今晚到底能不能发射?王好元汇报了总的气象情况,认为今晚可以发射。钱学森问了问北京和海南的气候,然后李福泽指着吴传竹说:“你再讲讲具体情况!”

吴传竹腾地站起来,说:“今晚的总云量是7~10层,云状是卷云,云高5500米,云厚500~1000米,没有降水,没有大风,没有雷电。”李福泽问:“关键是晚上8时到10时,能不能看到星星?” “可以看到星星。”吴传竹回答得很干脆。“为什么?”钱学森问。“因为根据戈壁滩这么多年的气象规律,晚间随着气流下沉,云就会变薄;云一变薄,星星就能看见!”李福泽点了点头,手一挥:“先就这样,气象组的同志注意观察,有情况及时报告,发射窗口一定要保证好!散会!”

会议从开始到结束,不到10分钟。

李福泽大步出门,点上一支烟,刚抽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掐灭烟头,朝发射架方向走去。

 

 

此时的戈壁滩,风小多了,但头顶那方天空,依然显得有些阴沉。只有发射场上,灯火辉煌,热气腾腾;加注分队的战士们个个戴着防毒面具,全神贯注,正给第一级火箭加注燃料。

加注战士凌晨3点就起床了。4点,他们从驻地出发,驱车赶到发射场。开始,因天气太凉,大伙坐在车上望着发射架,显得很安静;可没过多久,班长一声令下,十几个战士立即热情沸腾,一起放开喉咙,大声唱起了《越是艰险越向前》。虽然天黑,看不清战士们热情洋溢的模样;但歌声却穿过夜色,在大漠回荡。

加注从凌晨5点40分开始,共进行了四个小时,燃料才基本加注完毕。而后,多数人开始撤离发射场。

就在这时,发射场上突然随风飘来一股刺鼻的鱼腥味。“漏液了!”有人一声惊呼,守在加注连接器旁边的几个战士立即扑了上去,一下紧紧捂住了喷漏管。由于战士们戴的防毒面具性能很差,有毒气体直呛得他们不得不把头偏到一边;可他们谁也不撒手,谁也没退让半步。直到新的加注连接器更换完毕,他们才气喘吁吁地歪倒在地上。

下午1点35分,加注全部结束,卫星、火箭,开始进入发射前8小时准备工作程序;而沿线2000多公里的航区上,为保证通信线路的畅通,数十万民兵严阵以待,认真地守护在每一根电线杆下。但今晚到底能不能发射,发射场仍未听到来自中南海毛主席的声音。所以,火箭、卫星只好处于待发状态。

此时的发射场,天气依然不好,尽管太阳从云缝里露了好几次脸面,却始终一副羞羞答答的样子,就是不肯大大方方地迈出云端。总参气象局和基地气象部门的有关人员,个个手持仪表,在发射场坪上跑来跑去,一会儿看东,一会儿望西,急得头上直冒虚汗。当有人拉住他们的胳膊,询问当晚天气情况时,个个愁眉皱脸,闭嘴不答。

李福泽司令员叫过一位气象预报员,问了问情况,而后便蹲在发射场边一块水泥地上,脱掉老头鞋,开始抠脚丫。他一边抠着脚丫,一边观看天象,眼光时而从东瞄到西,时而再从北扫到南;外表看似很平静,内心却相当不安。20年后他说,那天他最着急的,就是希望尽快得到毛主席同意发射卫星的消息。因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中南海的“东风”,就是迟迟没有吹到戈壁滩。

直到下午3时55分,李福泽才接到了国防科委打来的电话:毛主席批准了今晚发射卫星!”发射场顿时一片沸腾!从指挥员到操作手,个个深受鼓舞,热血激荡。尤其是在地下控制室的椭圆形大厅里,充满一种决战的气氛,十几个发射将士排成一行整齐的队伍,齐声朗读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然而,发射进展,并不顺利。

 

 

晚6点30分,发射班两个战士正路过发射架下,突然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从火箭上滑落下来。两个战士围着发射架找了好几圈,最后找到一个直径只有8毫米的弹簧垫圈!垫圈虽小,却引起现场指挥员们的高度重视。指挥部立即通知工作队的韩厚健速来现场。这时,火箭上百余个火工品(易爆物)均已装好,火箭、卫星处于即发状态。经韩厚健等人仔细排查,最终确认:弹簧垫圈是个多余物,而非火箭上的脱落件。大伙这才松了口气。

晚8点整,指挥员下达了“一小时准备!”的命令!即是说还有一个小时,卫星就要起飞了。但此时发射场的上空,依然是满天乌云,云且层很低很厚,根本看不到什么星星。有云就可能有电,有电发射火箭就有危险;况且有云能见度就差,会直接影响到光学仪器的跟踪与测量。因此,发射场上空的那片乌云,能否像此前预测的那样如期散去,成为人们普遍关注的焦点。

李福泽着急,钱学森也着急。最着急的,是搞气象预报的技术人员。上午他们就发出预报,说晚上有一个小时的好天,可以发射,而且发射时还可以看到星星;可现在,摆在人们眼前的事实是满天乌云,哪有什么星星!尽管他们,再过半小时左右乌云就会散去,但毕竟还没散去。因此气象室里,打听声、询问声、探究声、埋怨声、责怪声,声声不断。无论气象人员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拦住他们问这问那。有的气象观测员一直躲在外面转来转去,不敢进屋;有的观测员一见来人,便低头绕道而行。

正当人们为头上那片乌云忧心如焚时,更为严重的事情又发生了!事情发生在地下控制室。本来,发射程序一切显示正常,但负责卫星应答机的工作人员却突然报告说:“应答机信号丢失!”应答机是卫星的一个重要部件,若出现问题,卫星上天后将影响跟踪测量的精度和轨道预报的准确性。

怎么办?离发射时间只剩三十五分钟了!

 地下控制室一阵慌乱。

司令员李福泽问:“怎么回事?!”一位领导吓得嘴唇直哆嗦,连说了两遍也没说清楚;坐在旁边的卫星专家沈振金慌忙回答说:“是应答机丢失了信号!”话一出口,自己的后背也流汗了。李福泽接着又问:“故障排除需要多少时间!”浓振金答:“大概半个小时!”

指挥部只好被迫决定:推迟发射!

但此决定只能算是向中央的一个建议,这个建议能否接受,还须报请周恩来总理批准。

周恩来接到报告后,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同意推迟发射;并强调说:“必须把应答机的问题解决好!”本来就紧张的发射场就更紧张了。因为根据气象预测,今晚可用的“发射窗口”只有一个小时;假若不能如期发射,今晚的“发射窗口”肯定错过。

李福泽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毫无目的地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兜里的香烟被他掏出来好几次,最后还是塞了回去。

而这时的钱学森,正在离发射架100余米远的地方来回踱步。不少人后来回忆说,那天是第一次看见钱学森在发射场踱步。钱学森背着双手,一边踱着步子,一边不时地抬头望望天空。直到得知故障已被排除,他才停止了踱步。

 

 

晚9点5分,指挥员下达了“三十分钟准备!”的口令。接着,高音喇叭里响起了“全体人员撤离现场!”的命令。

浓重的夜色降临了,整个发射场突然变得清冷、沉重起来。

忽然,发射场上空的云层神话般地裂开了一道缝,这道缝向着火箭即将飞行的东南方向渐渐延伸出去,很像一道“长廊”;而“长廊”的四周,星儿闪烁,清光明亮,简直就像上帝精心设计出来一条太空轨道!

望着这神话般的天象,气象专家们人如释重负,其他人员也欢呼雀跃。接着,一个振奋人心的喜讯又突然传来:今晚一直坐在电话机旁守候着发射场消息的周恩来总理,当得知应答机的故障排除后十分高兴,于9点15分向发射场全体工作人员发来了亲切的问候和指示。

很快,01号发射指挥员杨桓通过话筒,向各个岗位的参试人员传达了周恩来的问候和指示:“今晚战斗在发射场上的同志们,大家辛苦了!下一步关键是工作要准确,不要慌张,不要性急,要沉着,要谨慎,一定要把工作做好,争取一次成功!”于是,整个发射场和每个点上的高音喇叭里,立即反复响彻着周恩来的指示:“不要慌张,不要性急,要沉着,要谨慎,争取一次成功!……”

 9点34分,站在潜望镜前的01号发射指挥员杨桓庄严地下达了命令:“一分钟准备!”接着,各种地面记录设备迅速启动。当倒时计数器上闪现出“0”字时,杨桓果断下达了“点火!”的命令。操作员胡世祥的手指迅速对准“点火”电钮,用力一按,一级火箭的四个发动机顿时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巨大的气流顿时将发射架底部导流槽中的冰块冲出四五百米远。

9点35分,载着“东方红一号”卫星的火箭在隆隆的滚动声中徐徐上升。18秒钟后,火箭开始拐弯,朝着东南方向越飞越快,渐渐消失在茫茫夜空。

地下控制室的人一见火箭起飞,不管是老专家,还是年轻技术员,都争先恐后,拔腿就往外跑,因为谁都想早点跑出去看看火箭上天后的真实情景。可地下室的通道又窄又长,年轻的同志虽然跑得快,却被几位老专家挡在了后面,很想往前冲,又不好意思叫老专家让道,只好跟在老专家的屁股后面干着急。

十五分钟后,指挥所的高音喇叭里传出特大喜讯:“星箭分离!卫星入轨!”发射场上顿时沸腾起来。将军与士兵,专家与工人,干部与战士,个个热泪盈眶,激动万分,彼此握手,相互拥抱;继而欢呼声、祝贺声、口号声、抽泣声,声声响成一片。

千古荒凉的戈壁滩,一片热火朝天!

 

 

北京。周恩来得知卫星发射成功的消息后,当即抓起直通毛泽东的红色电话,迫不及待地报告说:“主席!“‘东方红’卫星发射成功啦!”据一位工作人员后来回忆说,毛泽东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扔掉手中的烟头,高兴得手舞足蹈,连声说道:“好,太好了!总理,准备庆贺!准备庆贺!”

“东方红一号”卫星绕地球飞行一圈后,再次进入中国领空,新疆喀什观测站立即将卫星的轨道参数送至酒泉计算中心,于是卫星飞经世界244个城市的时间及飞行方向,很快就被准确地计算了出来,而后电传人员仅用了48分钟便向北京发送了全球预报;而湘西观测站将接收到的《东方红》乐曲信号进行录制整理后,也当即将录音带用专机送到了北京。

与此同时,北京指挥所国防科委的负责人正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忙着起草卫星发射成功的新闻公报。公报起草完后,又改了一稿又一稿,一直改到凌晨4点,才送到周恩来的手上。

通宵未眠的周恩来接到新闻公报后,已是凌晨4点20分。他细细看了一遍,开始逐字逐句推敲。最后,他拿起红蓝铅笔,把原稿中“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方针”一句,改为“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方针”,这才在新华社的发稿单上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接着,他匆匆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又连夜登上了飞往广州的专机,去参加由越南、越南南方、老挝、柬埔寨召开的“三国四方会议”。

第二天,即4月25日,“美国之音”先声夺人,向全世界报道了中国发射卫星的消息,并公布了中国卫星入轨的参数;中方收到信息后,很快作了比较,其结果与美方相差无几。而这天的周恩来,刚走进“三国四方会议”的会场便兴冲冲地大声宣布说:“朋友们!为了庆祝这次会议的圆满成功,我给你们带来了中国人民的一个礼物,这就是昨晚中国成功地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中国人造卫星的上天,是中国人民的胜利,也是我们大家的胜利!”会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当晚6时,新华社受权向全世界宣布:

 

1970年4月24日,中国成功地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卫星运行轨道,距地球最近点439公里,最远点2384公里,轨道平面与地球赤道平面的夹角68.5度,绕地球一周114分钟。卫星重173公斤,用20.009兆周的频率播送《东方红》乐曲……

 

《新闻公报》刚一发表,北京顿时灯火通明,鞭炮齐鸣。首都人民高举彩旗,敲锣打鼓,纷纷走上街头,热烈庆贺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发射成功! 尤其是当悦耳动听的“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的乐曲在太空悠悠回响时,天安门前成千上万的人群顿时泪流满面,随即响起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而这个夜晚,还有另外一群人也在观望卫星,这群人就是十二年来曾为“东方红一号”卫星付出心血、作出过贡献的部分航天专家们。由于他们被打成了“特务”、“走资派”、“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和“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所以被赶出京城,在“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这个夜晚他们的心情比谁都激动,却没有资格站在天安门广场振臂高呼“万岁”,而只能光着膀子,打着赤脚,站在偏远山区的田埂上,或者蹲在臭烘烘的猪圈旁,仰望苍穹,偷偷观看卫星。

 

 

5月1日晚。长安街灯火辉煌,十万军民云集广场,浩浩荡荡,如浪如潮。人们仰望着茫茫夜空,仰望着天安门城楼,焦急地等待着“东方红一号”人造卫星再次飞过天安门的上空!

很快,在雄伟洪亮的《东方红》乐曲声中,毛泽东在周恩来和林彪的陪同下,健步登上天安门城楼。城楼上五百余人全部起立,一边使劲地挥舞着手中的《毛主席语录》,一边热烈地呼喊着:“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万岁!”

毛泽东一边走一边挥动着大手,向众人颔首致意;当他走到卫星代表团身边时,周恩来特意向他介绍说:“主席,这些就是放卫星的功臣!”毛泽东停下脚步,很感慨地说了一句:“了不起啊!”然后便热情地伸出手去,与卫星代表们一一握手。

毛泽东落座后,庆祝晚会宣布开始。在隆重的音乐声中,全体代表齐声高唱《国际歌》;接着,一串串礼花纷纷腾空而起。霎时间,夜空五彩缤纷,万紫千红,如天女散花,似百花争妍,整个天安门广场春意浓浓,如同白昼。

毛泽东坐在天安门城楼的中央,一边观看着不时腾起的焰火,一边同西哈努克亲王亲热交谈,身边是林彪、周恩来、康生、李先念、江青、黄永胜、吴法宪、邱会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来自第三世界的外宾。毛泽东一边看,一边聊,时而挥手示意,时而妙语解颐,时而仰望一下头顶的星空。当一串串的礼花、一阵阵的焰火以及一片片的呼声将毛泽东的情绪推至高潮时,高唱着《东方红》乐曲的“东方红一号”人造卫星绕地球一周之后,再次翱翔在了北京的上空!霎时间,人们欢叫着、跳跃着,欣喜若狂,忘乎所以,整个天安门广场山呼海啸,一片沸腾,成千上万双眼睛一齐投向夜空!

最先感应到卫星信息的,应该说是毛泽东。据有关人员后来回忆,这个夜晚的毛泽东看上去心情很好,他在和西哈努克亲王谈话的过程中,始终显得非常放松。还在卫星到来之前,他的谈话便中止了;卫星刚一闪现在远处的天幕上,他便仰起身子,屏息凝神,全神贯注,两眼紧紧追随着头顶飞翔的卫星;尤其是当那优美抒情的《东方红》乐曲在广袤的宇宙空间悠悠荡响时,他的右手在跷起的右腿上轻轻敲打着节拍,嘴巴还很有节奏地一张一合,仿佛不是用嘴,而是用心在跟随着天上的卫星一起高唱《东方红》: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

他是人民大救星。

…………

 

而就在毛泽东轻声哼唱《东方红》的同时,天安门城楼和广场上的人们也纷纷和着天上的《东方红》乐曲的节拍,一起放声唱起了《东方红》!声音由小渐大,由近至远,一时间,人间天上,天上人间,《东方红》像一湾滚动翻腾的音乐之河,在广场、在城楼、在夜空,乃至在亿万人民的心中,久久澎湃着,回荡着……

这一时刻,无疑是毛泽东一生中最最激动、最最幸福的时刻。因为神圣的《东方红》不仅唱遍了中国大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每个角落,今天又高高响彻在了万里长空茫茫宇宙!而且这一伟大创举无论是苏联、美国还是法国、日本,都是没有做到的。

当然,今天的我们已经无法知道这位从韶山冲农家小院走出来的农民的儿子,在这个普天同庆的夜晚,当他以中国领袖的身份坐在天安门城楼听到颂扬自己的《东方红》乐曲响彻宇宙时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到底都想了些什么;但是比较有把握说的是,当年韶山冲的毛泽东坐在家门口的池塘边上观看天上的自然星星,和现在成为中国领袖的毛泽东坐在天安门城楼上观看天上的人造卫星,肯定是两种感觉。

 

写于2014年4月24日

 

(本文节选自李鸣生“航天七部曲”之《走出地球村》。天地出版社出版)

中国航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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